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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加昊
有一次我在手机上打开自己的站,白屏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点错了链接。 关掉重开,还是一样的白。过了大概两秒多,内容才一下子全出来。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,因为那是我自己天天在维护的站,我居然不知道它打开这么慢。 后来我想明白了,我平时只在电脑上打开它,而电脑的网、电脑的 CPU、电脑的屏幕,都在替我掩盖问题。用户手里那台三年前的安卓机,才是我真正的测试机。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次完整的性能测量。不是凭感觉,是把几个数拆开看:TTFB、FCP、LCP。 这三个数分别对应三句话。TTFB 是“服务器什么时候开始回话”,FCP 是“屏幕上什么时候出现第一块东西”,LCP 是“主要内容什么时候画完”。混在一起看,永远不知道该改哪里,因为一个 2.4 秒的总数可以由十种完全不同的原因造成。 我先说结论:首屏从 2.4 秒压到 380 毫秒。过程里挖出四个问题,每个都不算高深,但每个都在拖时间。而且我发现,真正难的不是优化手段,是找到该优化的那一个点。 第一个问题,CDN 缓存命中率只有 12%。 我一直以为开了 CDN 就是全局加速,直到我把命中率调出来看。那个数字我看了两遍,以为是面板没刷新。 原因很土:缓存键把完整的 query string 和 Cookie 都算进去了。用户每带一个新参数,就是一个新的缓存对象,所以几乎每个请求都是回源。更糟的是页面里带了统计脚本,脚本会往请求上挂各种参数,于是连同一个页面的不同人访问,缓存键都不一样。 也就是说,我付了 CDN 的钱,实际干的还是源站直连的活,中间多绕了一跳,还多了一次回源的时间。 把缓存键改成只带路径加必要的版本参数,静态资源请求里的 Cookie 全部忽略,命中率三天后稳定到 96%。这一步做完,TTFB 直接从八百多毫秒掉到一百以内。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:改完缓存键之后我立刻去看,命中率还是不高。查了半天才发现,配置生效需要预热,而用户访问的路径太多,冷启动那段时间全是回源。后来我写了个脚本,把主要的页面和静态资源提前刷一遍,命中率才慢慢爬上去。 顺手还发现回源地址配错了。源站在很远的机房里,CDN 边缘节点跨了大半个中国去取内容,单程就要几十毫秒。缓存命中率上来之后这个问题被掩盖了一大半,但回源的那 4% 依然很慢,而恰恰是这 4% 决定了“第一次访问”的体验。 后来把源站和 CDN 放在同一个区域,回源时间从三百多毫秒掉到三十以内。这件事让我记住了一个道理:CDN 是加速缓存命中的请求,它救不了回源。回源链路该优化还是要优化。 第二个问题,字体把渲染堵住了。 页面上引用的那个字体,是通过一个 CSS 文件里的 @import 引进来的,而那个 CSS 本身是阻塞渲染的。也就是说,浏览器必须先把字体样式表下载完,才肯画第一帧。 更麻烦的是,字体文件还不小,几百 KB,而且是跨域加载,要额外做一次 DNS 和 TLS。整套下来,第一帧被一个“字长得好看一点”的需求拖了将近一秒。 改成三件事:把字体文件放到自己的域名下,省掉一次跨域握手;加上 font-display: swap,让文字先用系统字体显示,字体到了再换;把首屏用到的那点关键 CSS 内联进 HTML,让浏览器不用等外部样式表。 这一步单独省了六百多毫秒。 关于 swap 我要多说一句。它的副作用是字体切换的时候会闪一下,就是所谓的 FOUT。有人不喜欢这个效果,选择 font-display: block,宁可文字晚一点出来也要好看。这是取舍,没有标准答案。但对我这种以文字为主、用户主要在移动网络的站来说,早点让他看见字,比字体的形状更重要。 关键 CSS 内联这件事我也踩过坑。 第一次内联的时候图省事,把整个样式表都塞进 HTML 里了。结果 HTML 从 12KB 涨到 90KB,首屏不但没快,反而慢了,因为 HTML 本身要先下载完才能开始解析。 内联只该放首屏真正用到的那部分,也就是布局、字体、首屏元素的那几十条规则。剩下的样式仍然外链,异步加载,反正不影响第一屏。 判断哪些是“首屏真正用到”,我没有用那些自动提取的工具,因为它们的输出我信不过。我直接在浏览器里把视口调到手机大小,然后看首屏可见的元素用了哪些 class,手工挑。笨,但准。 第三个问题,图片。 封面图是一张 1200 宽的 PNG,一百多 KB,而它在手机上其实只需要显示 375 宽。一张图就占了首屏资源的一半。 换成 AVIF,同样画质下二十多 KB。旧浏览器不支持 AVIF 的,用 picture 标签兜底成 WebP,再不行降级回 JPEG。 再给它加上明确的宽高属性,让浏览器在图片还没下载完的时候就知道该占多大地方。这一条不是为了速度,是为了不跳。没有宽高的图片,下载完之后页面会往下蹿一下,用户正在点的按钮可能就跑了。 图片这块还有一个隐性成本:解码。一张大图哪怕下载很快,解码也会占主线程,尤其在低端安卓机上。有时候你看到的是“图出来了但是页面卡住”,那不是网络问题,是解码把主线程堵了。尺寸给对,比格式换对更重要。 第四个问题,连接开销。 首页引用了四个不同的域名:主站、CDN、图床、统计。每个域名都要 DNS 解析、TCP 握手、TLS 握手,在移动网络下这一套下来就是几百毫秒,而且是串行的。 加上 preconnect 之后,这些握手提前到 HTML 解析阶段就开始做,等真正要请求的时候连接已经热了。这个改动一共不到十行,效果却很直接。 preconnect 也不能乱加。我一开始给七八个域名都加了,结果浏览器要同时建立这么多连接,反而挤占了首屏关键资源的带宽。后来砍到三个,只留给真正会用到的。 改完之后我做过一次拆账,就是想知道每一项各自贡献了多少。 做法很简单:每改完一项,清缓存、固定设备、固定网络、跑三次取中位数,记下来。最后发现 CDN 缓存键那一项贡献最大,从两千四百毫秒直接干到一千一百左右,一项就占了一半。字体加关键 CSS 那一项大概四百毫秒,图片一项目测两百毫秒上下但 CLS 从 0.3 掉到 0.02,preconnect 那一百毫秒左右。 这个顺序跟我一开始的猜测完全相反。我原本以为图片是大头,结果它排在第三。如果我不做拆账,大概率会在图片上折腾一整天,然后得出一个“怎么优化都没用”的结论。 拆账还有一个副作用:它让你知道优化什么时候可以停。收益递减非常明显,前三项拿走八成,后面再花十倍力气也只能抠出几十毫秒。知道这一点,才不会陷进去不肯出来。 工具方面我主要用三样。 Lighthouse 用来做基线,它的分数很直观,但我不太看总分。它的算法会把一些跟体验无关的东西算进去,有时候你为了那几分去改,改完用户毫无感觉。我看的是它展开出来的具体项,哪一项红了就看哪一项。 WebPageTest 用来做多地点测试。它可以选不同地区的节点跑,还能录像,看到页面是一帧一帧怎么长出来的。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页面在慢速网络下的录像时,那种感觉跟看监控回放一样,问题一目了然,不用猜。 Chrome 的性能面板用来抓长任务。有些卡顿根本不在网络,在主线程,那种卡顿你用任何网络测速工具都测不出来,只能看火焰图。我第一次看火焰图的时候才知道,一个只有几十行的统计脚本,居然在主线程上占了两百多毫秒。 四个问题解决完,用同一台手机、同一个网络测,LCP 从 2.4 秒到 380 毫秒。 但我还想说另外一件事:数字好看不等于体验好。 中间有一次我把指标优化得很漂亮,然后自己用的时候发现点链接会有一下明显的空白。因为我把页面做成了纯客户端渲染,HTML 到了之后还要等 JS 下载、解析、执行,才画东西。 那一刻我明白,指标是给别人看的,卡顿是给自己感受的。最后我把它改成首屏直接给静态 HTML,交互部分再挂 JS。指标上几乎没变,但点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 这件事也让我重新理解了“服务端渲染”这个词。它不是什么高级架构,它只是承认一个事实:用户想先看到内容,而不是先看到一个空壳和转圈的动画。 还有一些我没做但值得说的事。 比如 HTTP/2。开了之后多路复用,同一个域名下的多个请求不用排队,对小资源多的页面效果很明显。但它也有代价,服务端要维护连接状态,配置错了会出现队头阻塞,反而更慢。 比如 HTTP/3,基于 QUIC,弱网下优势很大,尤其是在丢包率高的移动网络里。我测试的时候发现首屏能再快一点,但兼容性和排障成本都上来了,最后没有全站切,只给静态资源开了。 比如 JS 的加载策略。defer 和 async 的区别我早期一直没搞清楚,后来才明白:async 是下载完就执行,可能打断 HTML 解析;defer 是等 HTML 解析完再按顺序执行。首屏几乎不需要的脚本,我都给了 defer;统计脚本那种完全独立的,才给 async。 比如服务端的 TTFB。这部分很多人只盯着前端,其实 TTFB 慢的话,后面所有优化都会被抵消。TTFB 慢的原因通常是数据库查询、没有缓存、或者连接池太小。我把首页的查询结果缓存了三十秒,TTFB 从四百多毫秒掉到五十以内。三十秒这个数字是拍的,因为首页内容本来就不怎么变,用户看不出差别。 测量本身也要有纪律。 同一台设备、同一张网、清缓存、跑三次取中位数,别拿最好的那次当结论。我一般还会用另一台旧手机再跑一遍,因为高性能设备会把很多问题掩盖掉,而真实用户里有一半人用的是三年前的机器。 优化这事最大的陷阱是自欺欺人。你以为你在改代码,其实你在改测试条件。清一次缓存、换一个网络、少开两个标签页,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能让数字变好看,但用户不会替你清缓存。 所以最后我加了一个很笨的东西:真实用户监控。 在页面里埋一小段脚本,用 PerformanceObserver 监听 LCP,把每个访客的数值连同设备类型、网络类型、地区一起报回来。数据量不大,一天几万条,存进一张表就够。 看板做出来那天我才发现,我自己测出来的速度和真实用户的分布差了将近一倍,因为我的网络太好,而大部分人不是。我测出来 380 毫秒,真实用户的中位数是 700 多,尾部有一批人超过三秒。 那批超过三秒的人,才是真正需要被照顾的人。而他们在我本地永远测不出来。 后来我按地区拆开看,发现慢的那批集中在几个网络条件一般的地方,检查下来是 CDN 在那些区域的节点少,回源距离远。这件事不是前端优化能解决的,是节点覆盖的问题。 所以现在我的顺序是:先看真实数据,再找瓶颈,改完再看真实数据。中间那些漂亮的本地测试成绩,只当参考。 如果你问我这次优化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不是那几个数字,是三个判断。 第一,先测量再动手。凭感觉优化,十次里有八次改错地方,剩下两次是碰巧。 第二,优化是一个链路问题。缓存、字体、图片、连接、JS、服务端,任何一环慢,用户感受到的都是“这站很慢”。你没法只改一环就说自己优化完了。 第三,指标和体验是两件事。指标能告诉你哪里慢了,但只有你自己拿手机点一遍,才知道哪里难受。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打开那个看板看一眼。数字大多时候是好看的,偶尔会有几个红的。看到红的我就知道,又有新的东西要学了。
上一篇上个月做了个签到活动,本来以为是个小事。 这个活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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